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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李幼鸚鵡鵪鶉 

2011年台北電影節從開跑前到開始後,剪輯大師葉子謙跟我天天夜夜都在電影節的臨時辦公室(中山堂)討論、處理影像的組合。那是策展人塗翔文的美意,慷慨讓我把這些年拍攝這個那個的影像,安排在電影節放映一場。當初言明六十分鐘,但濫情如我,就算兩小時都還意猶未盡。葉子謙打一開始就以專業的敏銳提醒,不要先把每個段落、每張圖片都過度僵化嚴苛設定極短的長度(秒數),會讓觀眾來不及看就一閃即逝,更會妨礙敘事或抒情的節奏感。他甚至想幫我偷渡多幾分鐘。他哪裡知道塗翔文早已讓步,寬容到80分鐘。縱然片長再加上去,濫情如我,只會加進更多的題材,而不是把原先時間壓縮太短的許多片段「鬆綁」。所以,任何人幫我剪輯,只會毀了他一世的英名。

 

有一夜,我站在中山堂小便池前,鄰池走來一位男孩也來使用。那麼面熟,又那麼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中山堂管理嚴謹,外人是不可以任意進來的啊!我是憑藉台北電影節的工作證方才自由出入的啊!他果然是戲劇泰斗(莎士比亞的妹妹們劇團的導演)王嘉明!莫非他的劇場表演跟今年的台北電影節合作什麼原來中山堂在台北電影節結束後的下一檔,正是王嘉明導演的舞台劇《麥可.傑克森》!這一夜,他跟演員們在中山堂後區小室排演。我想拍攝排演一鱗半爪,不過演員都還沒來。往後幾天,或是演員來了,王嘉明不在場;或是我遲了一步,人家正在排練,我不便打擾。總是苦無機會跟王嘉明打聲招呼(請求允許拍攝)。日子一天天過去,唯恐平白錯失,有一夜只好在門外用陳俊志的DV偷拍幾秒鐘。演員我只認識Fa(蔡政良)與莫子儀。

莫子儀從黃銘正的《野麻雀》、鄭文堂的《夢幻部落》、鄭有傑的《一年之初》到林靖傑的《最遙遠的距離》與樓一安的《一席之地》,幾乎每年都是台北電影節不可或缺的年輕閃亮男演員,唯獨2011年任何劇情長片或短片都不見他身影,我不免遺憾。他說其實演了什麼什麼,我沒聽清楚,直到在電影節看了林靖傑導演文學大家王文興的紀錄片《尋找背海的人》,方才知道片中用舞台劇展演小說《家變》時,扮演兒子的正是莫子儀!

 

在一直不能順利拍攝到王嘉明排戲的那麼多個晚上,在中山堂男廁所再也無緣跟他一同小便的很多個夜裡,每次小便時都期待他也來使用,甚至奢望乾脆用他用過的那個小便池,一種踏上前輩的足跡、步上自己崇拜的藝術家的後塵的卑微小人物崇拜巨人的小小心願。後來終於巧遇排演結束後的王嘉明與莫子儀,趕緊即興榨取,拉著他們亂攝一通。我的《鵪鶉在鸚鵡頭上唱歌》承蒙塗翔文再三通融,加長到九十分鐘,可是我既要把只有獨白沒有畫面(全是黑片)的《陰毛奇遇記》增補進來,又想塞進王嘉明與莫子儀(以及排演)的影像,九十分鐘片長依然不夠用。邪惡如我,竟然央託葉子謙把這兩樣結合在一起,構成聲音與畫面分道揚鏢的奇詭,歪打正著我向來酷愛的雷奈《穆里愛》「電影的影像有限,觀眾的想像無窮」與費里尼《愛情神話》「意在言外」。我真賺到了!

 

塗翔文的體貼與對我的過度禮遇,早在幾個月前,要我挑一部最喜歡的電影在2011年台北電影節放映。濫情如我,雷奈、費里尼、奧黛麗赫本的電影我都愛,我卻選了最不可能短期順利邀到《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不料,台北電影節居然克服萬難,辛苦邀到。我心術不正,是要為自己1991年的影評把楊德昌這部大師傑作裡的Honey(林鴻銘飾演)與小四(張震飾演)男男友誼美麗如愛情,誤讀成男同性戀而向社會致歉,2011年我在<ACT藝術觀點>雜誌用八千字寫了更正版,說楊德昌從托爾斯泰的文學、奧黛麗赫本主演的電影、Honey與小四的現實生活,三管齊下,擺明這是一部1960年代初期台灣背景版的、而且是楊德昌版的《戰爭與和平》!我的朋友何明鴻認為2011年在中山堂放映《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意味深長,片中青少年在中山堂開舞會,國歌聲起,眾人肅立不敢動,唯獨年輕俊美、帥到極點的Honey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一路走來!

 

這次電影節《魔宮艷舞》(The Tales of Hoffmann)我是在中山堂觀賞的。三個故事男主角都由Robert Rounseville(正)與Robert Helpmann(邪)共同擔任。澳洲人Robert Helpmann1948年電影《紅菱艷》(The Red Shoes)編舞,並客串演出Boleslawsky。《紅菱艷》在台灣家喻戶曉,很多人還聽說林懷民看了這部電影而立志習舞,卻未必知道小說作家葉石濤看過這部電影就被蔣氏王朝抓去坐牢了。《魔宮艷舞》往昔在台灣上映時的譯名是《霍夫曼的故事》,取材歐芬巴哈(Jacques Offenbach)的歌劇。我幼年久仰這位作曲家在音樂領域革命性的創意與影響。對於舞蹈家Helpmann慕名已久要多虧女作家張菱舲在我幼年多篇報導芭蕾舞劇的文章,珠玉般的字句「霍普曼似乎並不十分樂意回到那麼遙遠的過去,他只淡淡的說,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年輕過,戀愛過,舞蹈過人生」、「四十八位舞蹈家,是霍普曼舞譜上的四十八個可以千變萬化的音符。他實在什麼也來不及想,雖然,他曾年輕,也曾是情人」。張菱舲1968321報導霍普曼帶團來台北在中山堂的演出,讓她被文壇與新聞界以「張芭蕾」相暱稱。那時節,作家寫作家(夫妻互寫、朋友互寫),張菱舲與林懷民以姊弟情誼互寫對方。張菱舲的文筆是我永恆的記憶,只是,我從來沒有跟林懷民提起。

 

本文轉載自「破週報復刊669期」

《鵪鶉在鸚鵡頭上唱歌》劇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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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第十三屆台北電影節Taipei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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