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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衛西林(知名影評人)

 開場與終場用走音的鋼琴演奏,與主題呼應,具有強烈的情感表達生澀荒腔的暗示,其餘全用現場收音,有時連吞嚥口水的聲音都彷彿聽得到,更不用說狹窄室內的窸窣碰撞聲,更添情境的尷尬寂寥,幾處屋外的車聲用得也十分巧妙,或蓄勢待發與人物心境呼應,或異軍突起像揶揄嘲諷角色的內在情感。

 

鏡頭是靜定的,攝影機運動幾乎闕如,剪輯彷彿人沉靜下來觀看的頻率,內在情緒是厚實而荒涼;自生日聚會一場,八隻眼睛相看無語的荒誕場面後,短鏡的人物表情特寫,不斷洩漏語言之外的情感猶疑壓抑幻滅潰決再收攏岸然淡如黯然的過程,演員的演技與鏡頭敘事的搭配,達到令人詫異的縝密程度。

 

若以常人的情感自然表達作為一基準,幾個主要角色的特質分別落在上下周圍各處,如壓抑到不行的教師,熱情內燒的打字行小姐,笑容可掬掩飾哀傷的女同事,其母一副理所當然勒索子女情感,到無以附加的無知顢頇嘴臉,秘密從事油印工作的男房客,吉他即興彈唱裡生澀靦腆的情感表達,與歌詞傳達出理性解放的調調構成強烈反差,而後者又成為作者捏塑戲劇氛圍的重要工具。

 

語言,若作為一種流通情感的工具,在此顯然是處於極度失能的狀態,特別在教師男友身上,彷彿有千鈞之重,若語言無法先行的,行動便必然遲滯延宕,如經典的客廳調情一場;生活的對話流於最低限的訊息傳遞,其間所有人物彷彿獨自演奏內在的心曲,卻因環境惡劣的氣氛,只能偶而試探性地釋放渴求共鳴的空氣,結局幾乎無一例外性幻滅、鎩羽而歸,久之成了慣例則必然荒廢了彈奏的技巧;而強勢者不甘就此摸摸鼻子埋單,於是更恣意釋放怨怒的毒氛,弄得人與人間的互動相形惡劣,如經典的餐廳一場;這裡是品特的動物園,若仔細推敲人物的處境與彼此關係,又往往能找出令人物欲言又止、迂迴思緒、耗損情意的張力來源。

 

必須一提的是,被裝飾成畫框的牆洞,廚房直達餐桌的最佳捷徑,既是人物粉飾太平的裝裱,又是偷窺內心脆弱令觀者難堪思索逃避、受觀者釋放情緒的人性屏風,但屏風內的光景何其慘澹。

 

這是一篇深刻描摹英倫人性格的詩篇,真所謂痛哉所以快哉!(英倫導演麥克李Mike Leigh首部長片,1972盧卡諾影展最佳影片;2011台北電影節,經典重現單元)

 

本文轉載自「格外有格。別有一格」

 

《黯淡時光》影片介紹

 

創作者介紹

2011第十三屆台北電影節Taipei Film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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